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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客风云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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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文选] 师兄说不能欺负女孩子(逍遥谷八卦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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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18 01:10:2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师兄说不能欺负女孩子

*天下霸图结局的未明获得圣堂之钥,穿越回去开二周目的故事。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形影缥缈、似幻似真的古拙宫殿之外候着黑压压一片军队,人缄默马衔枚,簇拥着最前端宽大龙辇与明黄华盖。
龙辇上垂垂老矣的王者默然端坐,鸡皮鹤发,形容枯槁,身边随侍之人个个噤若寒蝉,生怕呼吸声大了那么一丝。
似远实近的轧轧连声里,无数巨石在沙尘中落定,圣堂从天上坠入人间,幻影具象成现实。
皇帝不知何时已双足落地,颤颤巍巍抬起手,一双眼皮掀起时乍泄的精光仍令人心悸不已。
“圣堂之秘……呵……”
他负手于后,步履竟出奇轻快,像个迫不及待的旅人。

圣堂里的空气似乎都是扭曲的,横平竖直的石块也在视野里倾颓成歪斜而圆融的线条。
手中的圣堂之钥像是一团活生生的火,一路烧到肉里去,但皇帝似乎并不觉得疼痛。
他面前站着四个人,无瑕子端着一贯的高逼格仙风道骨,谷月轩摆出水浒英雄掌的起手式,荆棘刀剑双持全神戒备,而傅剑寒剑尖遥指,是霸王剑法里的一招。
他们都看不见他。而他所有的武功与内力竟全数消失,手中只有一根小小的木棍,唯一想得起的,也只有最初的最初,他还梦想着在这个江湖里行侠仗义的时候,那一式用来砍柴都嫌粗糙的剑法。
他用力握着木棍,掌心被灼烧的伤还在,痛入骨髓。
皇帝安静地立在原地,直到整个圣堂都开始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分崩离析。
他终于举起手中木棍,并非直刺,而是横扫,将谷月轩与荆棘二人都笼在渺小到可怜的剑势之中。
“师弟,没想到你最终还是入了魔道。”谷月轩的一双眼里全是失望。
“你这哗众取宠的小丑!受死吧!!!”荆棘的一双眼里尽是轻蔑。
真气冲过奇经八脉,树枝化为利剑,稚拙剑招变作凛冽绝杀,皇帝的剑气破尽虚妄,凭空聚成一束不甘而愤恨的狂飙。
他所深深畏惧的,从来不敢承认的。
杀尽天下人后,便以为已经忘却的。
长夜酒醒梦回时,总被迫回忆的。
都血淋淋赤裸裸地摆到面前来。
他终于头也不回地、踏过一地破碎的幻象碎屑,走向视线尽头闪着幽谧绿光的大门。

谷月轩今年十三岁。
逍遥谷里又没有盐了,他只好去杜康村买。
再去洛阳捎点零食好了,为这个,他还特意上山打了两只野鸡准备卖了换钱。市集上有家糕饼做得特别好吃,去晚了可就没了。
杜康村里还是一贯的安静祥和,谷月轩买盐的时候村长正好路过,笑眯眯地摸了摸他头上的丫角,说小谷长大了哈,啥时候束发呀,想不想在咱们这儿娶个媳妇。
谷月轩脸有点红,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
他想说自己已经长大了——他确实很高了,只比村长矮半个头,但没办法,谁叫他是村长看着长起来的呢?
正准备出发去洛阳的时候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争吵的声音。

“你要把这个弹子还给他,刚才明明是你输了!”
“凭什么!谁看到我输了!我才没输!”
“我看到了!你输了还打人!快把弹子还他!”
是三个小孩子,一个长得壮些,一张脸好像别人都欠了他钱,下手也重,打得另外一个小点的孩子眼眶都青了。第三个孩子一边努力护着吃亏的小孩一边据理力争,也被推得连连后退。
“住手!”
谷月轩家教特别好,具体表现在路见不平时绝对不会不肯助拳。
他身量已足,身高腿长,气势上就压了那个壮孩子不止一头,再加上常年习武,轻轻一挡就让对方像是撞中铁板,一屁股坐在地上。
第三个孩子不依不饶地一脚踩住那孩子的膝盖,从他手里抠出一颗漂亮的五彩弹子,交给小个儿。
谷月轩似模似样地拱拱手:“小兄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谷某十分钦佩,不知能否交个朋友?”
他还扎着两个丫角,一本正经地学着武林人的样子说话,委实令人发噱。
但不管是他还是那个被搭讪的孩子,似乎都不觉得这是一件好笑的事。
那孩子一开始背对着他,时间久到谷月轩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他的背影似乎在颤抖。
说起来,总觉得这孩子扎的那个马尾,比自己头上师父捣鼓出来的双丫好看得多。
谷月轩有点忧伤。
那孩子终于转过身,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不像谷里的荆棘那样肉嘟嘟的,而是一点婴儿肥都没有,显得一双眼睛格外大,眼眶好像还有点儿……红?
“多谢这位大哥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谢,我东方未明记下啦!”
谷月轩差点笑了。
果然这位小朋友也是个少有大志想要闯荡江湖的!知音啊!
遇到了知音的谷月轩很激动,他刚刚看到东方未明也被打了好几下,于是很关心地问:“你还好吗,没事吧,我这里有一点伤药,帮你擦擦吗?”
“不用,我回家……自己可以上药。”
“东方哥哥你不是说你没有家了吗?”那个拿回了弹子的小孩突然插嘴。
东方未明皱眉:“你胡说什么!”
“没胡说呀,是你说爹娘都不在了才流浪到这里,还在找地方住呢!”
东方未明还没来得及再一次反驳,谷月轩就已经开了口。
“要不然……我家里还有空房。”
东方未明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谷月轩,看了很久很久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好呀。”

谷月轩出门一趟,没买到零食,却捡了个师弟。
东方未明下跪磕头敬改口茶都十分痛快,乖巧得简直像是蓄谋已久。无瑕子笑呵呵摸摸他的头,说哎,要是棘儿也像未明儿这么省心就好啦。
话没说完一边的荆棘就炸了毛,扑上来想咬无瑕子——明明拉扯大的过程挺精心温柔的,到底怎么养出这样野狼般的性子来,当可位列逍遥谷内三大不解之谜。
哦,另外两个分别是“谷歌到底啥调子”与“师父为啥不会把素昧平生的人打出门”。

东方未明来了之后,荆棘觉得自己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
那小屁孩天天起得比鸡要早睡得比狗还晚,不是在练功就是在打杂,荆棘好几次去柴房都发现柴劈得整整齐齐码在一角,他自己只能晃一圈又出去了。
荆棘很不爽,尤其是大师兄婉转地表示你不要欺负小师弟,自己的打杂要自己完成之后。
于是他特意早起,不去练功,跑去柴房砍柴。
砍到一半东方未明来了,喊了句师兄,再不说话,就站在门口拿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瞅着他。
荆棘被他那鬼才看得懂的小眼神儿给盯得心烦意乱,手底下一个没拿捏好柴劈得不爽利,收拾柴火的时候长长的木刺就扎进了手指。
东方未明看着荆棘手上的血涌出来,咬着嘴唇不说话,眼眶里转来转去几乎有了泪花。
“行啦,不就是扎到了嘛,老子不用你帮着干活,听到了?就你这小白手——”
荆棘不说话了,把木刺折下来,抓住东方未明的手:“怎么回事?”
——东方未明的手上有水泡,有些已经瘪下去,变成黄色,是结老茧的前奏,有些还饱胀着,一看就知道是刚打的。
难不成这孩子是欠了逍遥派的钱,大师兄把他抓回来还债的?
“呿,别动。”
他握着对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用木刺扎进一个个水泡,将里面的水引出来——他刚开始练拳掌的时候也是这样,每晚都得处理干净,否则第二天就疼得没法出招。
他的动作很快,也稳,结果一抬头,还是撞上东方未明一张要哭不哭的脸。
荆棘死命皱眉,呸一声把嘴里的草根吐了,骂骂咧咧伸手去给他擦眼泪。手上的血和东方未明的眼泪混在一起,把后者糊成了一张大花脸。
然后他就被路过的无瑕子敲了头。
“臭小子你怎么又欺负你师弟!”
荆棘气冲冲地跑出了逍遥谷。
这日子没法过了!

逍遥派今天的门派任务已经发布:寻找负气出走的二弟子荆棘。
领取任务人:谷月轩、东方未明。
[隐藏]领取任务人:无瑕子。
话说东方未明追在身后叫了几声二师兄荆棘都没搭理他,他转头就朝着无瑕子扑通一跪。
跪得特别实诚,无瑕子都不知道该心疼地板还是心疼小徒弟的膝盖骨。
然后东方未明口齿清晰思路连贯地表达了对他冤枉二师兄的不满。
无瑕子[划掉]傲娇地[/划掉]哼了一声走了。
转头就跑出谷去闲逛。
希望臭小子不要跑到森林里去,最近好像发生了不少猛兽伤人的事,还是去看看吧。

谷月轩带着东方未明去了洛阳城。
以前荆棘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洛阳城和那些年纪相仿的小孩子打架。
居然打成了城中一霸,一堆孩子跟在他后面走,叫他大哥。
根据往常的经验,这里一定能找到荆棘。
事实证明,谷月轩确实很了解自己的师弟。
当然这也从一个侧面证实了师弟的娱乐生活十分匮乏。
接近成年人身高的谷月轩对小孩子们充满压迫力,他脸上带着温柔微笑走过来的时候,除了荆棘,其他人都下意识地闪开了。
谷月轩半跪下来,直视着荆棘的眼睛。
说:“师父知道冤枉了你,可后悔了,回去吃饭好不好?”
荆棘不说话。
“二师兄二师兄!”
东方未明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手里捧着一袋红豆饼,还热腾腾冒着香气。
“我在那边摊子上买的!好吃!二师兄试试吗?”
荆棘的眼神在大师兄小师弟和红豆饼上来回徘徊。
最终一把抱过红豆饼袋子,迈开大步走了。
谷月轩摇头笑了笑,三步并两步赶上去,东方未明气喘吁吁一路小跑,最后拽住了荆棘的胳膊,成为一枚超大型号的臂部挂件。
荆棘嫌弃地瞥他一眼,这小师弟满脸的汗,眉梢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血,狼狈极了。
他犹豫了一下,心疼地抓出一只红豆饼塞到对方嘴里。

有时候东方未明会想,改善了和荆棘的关系,也不知是不是一件好事。
荆棘这人表达友善的方式,就是追着你打。
东方未明不比他能走路时便开始打基础,正式习武也有一年多,打起来永远都是吃亏的,这时候荆棘用的还是拳掌功夫,也跟着谷月轩学了两式水浒英雄拳,不把东方未明整出个满头包就不算完。
非但要打得他上蹿下跳,还要不住口地奚落,东方未明每“切磋”一次都要受到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打击,哼哼唧唧躺在床上起不来。
谷月轩去看他,他死命咬着牙,委屈也不肯说。
给他送了几次汤药,谷月轩终于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倒是东方未明面上带着奇怪的笑意,嘀嘀咕咕和他说了些什么。
谷月轩面色一变,觉得这实在是太考验人的想象力了。但似乎……也没有别的好法子能解决?而且,他隐隐觉得,自家师父大概会十分欣赏这个点子……

谷月轩拉着东方未明到了荆棘面前,认真地说:“阿棘,师兄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荆棘满脸不屑,眼睛里却透出一点好奇。
“那就是……阿棘,你以后不能欺负未明了。”
“谁欺负他了!”荆棘气鼓鼓的,肉乎乎的脸让人看着就想捏一捏。
“我是说真的,未明是女孩子,你得让着她,保护她,不能凶她,更不能追着她打。”谷月轩非常严肃。
荆棘瞪大眼睛——眼珠都快脱框了——声音居然磕磕巴巴有点不顺:“师、师兄你说什……什么?”
“二师兄对不起,我瞒着你……我确实是个……女孩儿……”
未明拼命忍着笑,垂着头揉自己的衣角。
荆棘当下感受简直像是三伏天被浇了一桶冰水,又像是暴雨里被劈了一记惊雷。
“女女女女女女女女孩儿……?!”
他几乎是惨叫了起来:“但他……不……她……的声音?”
“那个……”未明稍稍把声音放得柔了一点,“我说话就是这样……也没什么奇怪的呀……”
别说,六岁的小孩子,本来男女的声音区别就不大,此刻乍一听,荆棘也不由得怀疑自己往日的印象都错了。
“那……她……的……”荆棘拿眼睛瞟着东方未明,目光在他的胸上打转。
谷月轩有点尴尬,倒是未明笑嘻嘻的:“二师兄,你平常在城里见到的小女孩儿,不都是我这样的吗,以后我长大了,该有的都会有的呀。”
他演得起兴,拎着衣摆原地转了个圈儿,拖长了声音说:“二师兄~以后~请多多照顾啦~”
荆棘,男,在他六岁零九个月的那一天,三观碎成了渣。

荆棘感到十分不开心。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可以随时拎出来切磋的师弟,突然就变成了师妹,然后……什么切磋,什么打杂,一切都没了。
未明需要承担的工作一时只剩下帮师傅沏茶磨墨,眼看着茶艺和书法技能蹭蹭地涨了上去,人也养出了一点肉,益发显得皮肤白,有时候荆棘打量着他,还真觉得这小师妹越来越像洛阳城里那些裹在锦绣里的小哭包。
问题是他一点都不喜欢小哭包好吗!而且前段时间那些被分走的打杂工作全都回来了!这小师妹连饭都不用做!
当然最后这点其实是客观限制,因为荆棘和东方未明现在比灶台也高不了多少,做饭什么的,太为难他们了。
但凭什么连火都不用烧!
“因为未明儿是女孩儿呀,如果烧火的话,脸上沾了灰,就不好看了。”无瑕子捻着自己的胡须和蔼可亲地回答。

荆棘愤怒的抗议没有丝毫效果。
哦,不对,还是有效果的,他自己被罚在大太阳底下扎了两个时辰的马步。
扎完之后他就气呼呼地把谷里的木桩给抽了个一掌两断。
转头瞧见小师妹捧着一盘还冒着热气的红豆饼,笑盈盈地看着他。
“每次从洛阳带糕点回来就会凉了,我试着自己做了一点,二师兄尝尝看好吃吗?”
荆棘摆出一副“那就给你个面子尝尝看”的态度,掰了一块放进嘴里。
然后眼神游移地把整个盘子都端了过来。
“还不错。”他撇着嘴表示。
然后又有点儿奇怪:“师父不是说你不用进厨房吗?”
“想要弄些点心给二师兄尝尝嘛。”东方未明还是笑,“而且师父昨天还私下和我说,‘棘儿那臭小子虽然不说,但杂活儿都给你包揽了,你要想个法子谢谢他才行’。”
“……呿。”
荆棘抱着红豆饼们转头就走。
东方未明笑得差点滚到地上去。
远远看见这一幕的谷月轩走过来,扶一扶未明的肩膀:“小师妹,身为一个姑娘家,要注意仪态。”
东方未明身子一僵。
他的大师兄还冲他挤挤眼,配上效果十分幻灭的头上双丫,东方未明终于放弃了努力,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谷月轩的腿放声大笑,眼泪都流了出来。

荆棘没有放弃。
凭什么师弟变师妹就不能一起练功了呢?
他说:“来,师妹,师兄看看你最近的掌法练得怎么样了。”
“……哦。”东方未明怯生生地说。
荆棘本来真的只是好心想要陪他过过招。毕竟他一直觉得,这个小师弟,呸,如今是小师妹了,入门太晚,错过了筑基最好的时候,要是没人时常陪她练练,这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出息了。
对于师父和大师兄那些“小师妹将来是要嫁人的,武功低一点儿也没什么要紧”的言论,他一向嗤之以鼻。
武功低一点儿,要是将来嫁的人对她不好,她打不过怎么办?
他可不想将来接到小师妹的传信,还要打上门去替她撑腰!
结果不知道怎么,打着打着,小师妹的脸就送到他的拳头下面来了。
他一下子没收住,小师妹就被他打翻在地了。
小师妹艰难地挣扎了一下,吐出两颗牙齿还有一口血。
荆棘吓坏了,背着小师妹冲进无瑕子房间大喊师父,自个儿还没等敲头就扑通一声跪下,说师父你一定要救救小师妹!
无瑕子也吓了一跳,刚搭上东方未明的脉,就见着他冲自己眨眨眼。
所谓人老成精,师父一秒钟get到点。
他对荆棘说,幸好这次没什么大碍,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爱护小师妹,千万不能再下这么重的手了。
荆棘连连点头,着实安静了不短的一段日子。
直到他自己也开始换牙。
这次谁说都不管用了,东方未明被他追着一路惨叫,从逍遥谷跑到了杜康村。

回忆过去时眼里流的泪,都是当年nozuonodie时脑子里进的水。
未明有时候觉得这简直是挖了个坑给自己跳。
扮作小师妹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其实他倒真不抵触练功——毕竟若是不够强大,很多事情都不过是空谈罢了。
但现在可好,常常要躲着二师兄加练,练得满头大汗也不敢脱衣服。
不能和两位师兄一起洗澡。
解手的时候都要先敲敲门,捏着嗓子问问二师兄在不在。
——这都是自己作的!
他思来想去,觉得不如还是坦白算了。
毕竟他有挂在身,虽然说练功是个慢活儿,但好歹有当年乱七八糟的一堆高阶心法在,到了这里又日日苦练,如今该不会被荆棘打得太惨。
再说了,现在二师兄也不会对他下那么重的手了吧。
想通这一点,他整个人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他前一日专门给荆棘做了红豆饼送到房里,用了十二分的精神,简直香飘整个逍遥谷,心想二师兄吃饱了心情总能好点儿,第二日又起了个绝早,把柴房里的柴都劈干净了,才蹦蹦哒哒地往荆棘房里去。
半路见着无瑕子从荆棘房里出来,看见东方未明,颇为不自在地笑了两声,步履匆匆地走了。
这会儿的东方未明眼功尚且不足,也不知道师父嘴角的碎屑到底是不是饼渣来着。
片刻之后就听荆棘怒喝一声:“师兄!”
他一头乱发蓬蓬地炸着,裸着上身直接冲进了谷月轩的房间。
东方未明放轻了脚步走到谷月轩门外,便听见荆棘带着浓浓怒气的声音:“你为什么要偷吃我的红豆饼!把我的红豆饼还给我!”
甚至还有拳头打在肉上的声音。
“阿棘……阿棘你在说什么?”谷月轩似乎是还没起,话里带着懒懒的鼻音。
“还能是谁!小师妹送我的红豆饼!还给我还给我!”
“真的不是我……阿棘,大师兄不喜欢吃红豆饼的……阿棘你要相信我呀!”
东方未明推开门的时候,谷月轩正有些狼狈地挡着荆棘含愤而出的拳头,一遍遍解释:“阿棘你要相信师兄,师兄从来不骗你的!”
东方未明痛苦地思索了很久,终于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二师兄,别打啦!”他说,“是我吃的!我吃的!”
“……啥?”荆棘眼睛瞬间就瞪大了,“明明是你做了送给我的,你干嘛……”
东方未明觉得他左脸写着“有病么”,右脸写着“脑残吧”。
他百转千回地叹了口气,说:“因为我自己也要吃红豆饼啊,二师兄你不知道,女孩子常常吃红豆饼,将来胸就能长得大些!我昨天给你送过来的时候忘了留自己的份,所以就今早来吃啦,我敲过你的门来着,你不理我,所以不能怪我事先没和你说啊。”
荆棘:“……”
谷月轩:“……”
好半晌,荆棘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吃了就……吃了……吧……”
他同手同脚地走出了谷月轩的房间。

谷里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谷月轩就到了十五岁。
准备出去行走江湖了。
东方未明一直觉得,其实谷月轩的武功早就够得上武林侠少的门槛,之所以不出去行走,就是他那个发型实在是太糟心了。
这都是无瑕子的锅。
无瑕子是个传统的老年人,传统体现在他认为男孩子十五岁才能束发,之前都要老老实实留着丫角。
谷月轩的两只丫角最开始还是无瑕子亲手给他扎的。
问题是,怎么能对一个连自己的头发和胡子都弄得乱糟糟炸蓬蓬的大龄未婚直男抱有任何审美上的期待呢?
东方未明当初在杜康村见面的时候就想问他大师兄一个问题。
“请问师兄你平时照镜子吗?”
并无比庆幸保住了自己的马尾。
说起这个还要感谢二师兄。
最开始无瑕子觉得小孩子的发型就该统一,于是要给荆棘也扎丫角。
荆棘宁死不从,削发为——总之就是头发一长就自己削掉,一开始手艺不熟练,一头红毛跟被狗啃过似的,后来就逐渐变得coooooooooooooool。
总之他的艰苦抗争也间接拯救了东方未明。
可喜可贺。

在谷月轩满十五岁这一天的早上,东方未明拉着不情不愿的荆棘冲进了大师兄的房间。
他冲着荆棘努努嘴:“二师兄,去呀,赶紧去呀。”
谷月轩好奇地看着两个小的折腾。
荆棘被东方未明催了半天,磨磨蹭蹭从怀里掏出一条细细的麻绳来。
“大师兄你别嫌弃,二师兄去年种的麻,又是摘又是泡又是剥的,就为了搓这条绳子,还是专门去洛阳找制绳师傅学的手艺,咱们武林中人,戴冠不方便,拿丝绸之类的当发带又容易滑脱,就这个最好了!”
他推一把荆棘:“给大师兄戴上呀!”
荆棘一步一蹭到了谷月轩身后,毛手毛脚地拿梳子把谷月轩披散下来的头发归成一束,再用麻绳绑好。
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情,难免生疏,扯掉谷月轩不少头发。后者看上去倒不在意,甚至还有点儿小激动。
“阿棘很久没和我这样亲近了。”
荆棘顿时手一抖,又扯掉两根头发。
直到最后成果也算不上完美,谷月轩之前的发型保持得太久,头发本来就有点弧度,不好打理,归拢之后又漏了几丝在外面,看上去多少有点不成体统。
但无论是谷月轩还是无瑕子,这一天都没有提重新束发的事情。
到了晚上全家一起热热闹闹吃完晚饭正在收拾桌子的时候,谷月轩的头发终于散了。
荆棘第一时间冲过去捡起了发带,脸有点红。
“啐,这个不好用,你换一个吧。”他说着要走,被谷月轩按住了。
“哪里不好用了。”
谷月轩从他手里拿回发带叼在齿间,举起双手将头发拢起,慢条斯理地绑成马尾。他自己态度认真,最终效果也端正好看,一丝不乱。
他笑着揉揉荆棘的头发:“我会一直留着的,谢谢阿棘。”
后者暴躁地跺了脚,转身就跑。

荆棘十一岁那年,对无瑕子说,拳法没意思,他想要学刀剑。
无瑕子觉得有些奇怪,问他为什么。毕竟当初死活不肯学刀剑,非要跟着谷月轩打拳的也是他,如今说拳法没意思的也是他。
荆棘支支吾吾不肯说。只是要无瑕子教他。
无瑕子虽然喜欢和这个二徒弟斗嘴,但其实还是纵容的,又知道他在武学方面很有天赋,当即就把太王四神剑和无极刀法都传了他。
荆棘心满意足转出门来,看见东方未明抱着双臂瞅他。
“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二师兄我刚刚听见了,你学刀剑做什么?”
“关你——”荆棘本来想说关你屁事,话到一半又吞了回去。
这小师妹待他确实好,也确实温柔漂亮,而且确实弱不禁风很不扛打。
他已经习惯和她说话的时候音量和声调都要打个对折了。
“练拳没意思。”
“喔……”东方未明挑挑眉毛,“是练拳没意思,还是比不过大师兄,不能天下无敌没意思?”
荆棘瞬间就恼了,提起拳头来准备打人。
“诶诶诶,不是说拳法没意思吗?”东方未明吐吐舌头,“既然学了刀法和剑法,就拿那个来教训我啊!”
他拉着荆棘的手腕到了自己的房间,桌上摆着一对木制的刀和剑,料子都是好木料,纹理平滑,入手沉重,大小形制都十分合人心意。屋里还弥漫着淡淡的刨花清香,东方未明的手上——该死,小师妹的手怎么总是这么娇嫩——又添了几颗新鲜出炉的水泡。
“送你。其实前两天师父给我们讲天剑门和绝刀门的故事,说刀剑合一天下无敌,二师兄你看上去很感兴趣的样子,我就开始做这对刀剑了。”东方未明说,“我问过师父啦,一开始练习的时候,还是用木制的刀剑最好,否则容易受伤。而且你用这个揍我,我也可以少养两天。”
他笑眯眯一拱手:“送完了,那,我这就恭聆二师兄的教训啦。”
一副压根儿就不准备抵抗和还手的样子。
荆棘啐了一声,将木质刀剑抱在怀里,大马金刀往桌边一坐。
“其实我没想着非得比过大师兄。”
“啊……?”东方未明睁大眼睛,看上去惊讶极了。
“那天听师父讲故事,我就觉着天剑门和绝刀门太蠢了,干嘛非得打呢?就是平常我教训你,那也是为你好,要不然我没事干嘛总打你?还不如木桩打着爽。”荆棘依旧是别别扭扭的,也不看东方未明,话倒是说得挺流畅,也不知道在肚子里打过多少次草稿了,“大师兄是练拳出名的,那我就练刀剑,这样不用和他争,而且将来出去行走江湖,人家会说,拳掌刀剑,都是咱们逍遥派最厉害!那可多威风!”
他说着说着便意气飞扬起来,东方未明却逐渐沉默,忽地圈住了荆棘的颈项,大叫道:“二师兄!我知道你最好了!”
“你干什么!大师兄说了男女授受不亲!”荆棘手忙脚乱想把他抖下来,无果,只能任他吊着,作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气。
东方未明继续胡搅蛮缠,掩住了发热的眼角与几乎忍不回的一点湿意。
终究是不一样了,终于不一样了。
“哦对了,二师兄,还有一件事你一定要记住!”
事到如今他只剩下这一句不吐不快的嘱托。
“啥?”荆棘扭头来看他。
“你将来!一定!要!离!悬崖!远一点!千万!远一点!!!”

荆棘十四岁的时候,终于觉得“小师妹”有点不对劲。
其实如果不是他对师父和大师兄深信不疑,早就能发现不对劲。
继他自己的声音变得十分奇怪导致他完全不想开口说话之后,他发现小师妹的声音也变得和他一样奇怪。
可是他平常也没怎么接触过别的女孩子,而且他荆棘可不是吃素的,怎么能被人一骗那么久呢!
而且,小师妹,说过该有的都会有的地方,居然真的“有”了起来。
所以小师妹一定是个妹子,嗯,一定是这样的。

东方未明挺喜欢喝酒。
一开始无瑕子觉得他天天出去闲逛实在太野,下了诸多禁令,顶多就让他去个忘忧村。
或许无瑕子的原意是让他去学学琴棋书画,至多唱唱一朵小花。
却忘记了忘忧村里就有个酒鬼。
东方未明和醉仙混得特别熟,醉拳早就学到了手,每次荆棘去接他的时候,都能看见这一老一小要么对着灌酒说胡话,要么打得不可开交,边打还边唱歌。
没错,荆棘去忘忧村接他。
自从东方未明有次脚底一软滚到路边水沟里睡了一夜,谷月轩和荆棘找了他一夜之后,他就经常得把小师妹拎回谷去。
这天也不例外。
“啧,我说,酒哪有那么好喝啊……”荆棘伸出手去要敲未明的头,想了想又忍住了。
他蹲身一甩,把人甩上了背。
然后被小师妹胸前的两坨硌了肩膀。
“啧,真是麻烦。”
他把人翻了翻,用公主抱的姿势抱了起来。东方未明这会儿吹了风,酒意上涌,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睡前把手伸进衣襟里,掏出一个红豆包来,吧唧咬上一口,眼看着胸前就瘪了一边。
荆棘:“……”
“哎哟二师兄你干嘛!”东方未明摔在地上,醉眼朦胧地看看怒火熊熊的荆棘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红豆包,“二师兄你想吃吗……我这里还有一个。”
说着另外一边胸也瘪了。
“师妹?”荆棘从牙缝里挤出两声笑。
东方未明的酒终于醒了一半,心底一激灵,脑子抽风般转了几圈,摆出悲愤的表情来:“二师兄都是你的错!我说过的,女孩子要多吃红豆饼才能有胸!结果每次做了都被你吃光,弄得我现在都这么平!”他装模作样抹抹眼泪,“红豆饼放凉了油,我才随身弄几个红豆包备着,就怕是亡羊补牢,一辈子都长不大了呜呜呜呜呜呜……”
荆棘相当愧疚。
并决定以后每天都监督小师妹吃两个红豆饼。

后来,东方未明据说是认识了不少江湖上的朋友,开始经常出谷去转悠。
他倒是越来越不把无瑕子的禁令放在眼里了,要不是定时送个茶具送套湖笔徽墨什么的,估计无瑕子都能把他当空气。
自从他认识了傅剑寒杨云任剑南等一干人,荆棘就从去忘忧村打包他,变成了去酒馆里打包他。
“啐,你今天怎么又喝了这么多?”
荆棘闻着小师妹一身酒气,觉得自己一个头有=________________=这么大。
“呃……任兄今儿喝了三杯……我怎么能让他专美于前……嗝。”
呿,这是醉得不严重,还会用成语呢。
荆棘突然又想起一桩事。
“我刚刚去,听到傅剑寒他叫你‘未明兄’,你没和他们说……?”
那几个酒友可都是男的,这小师妹又没有半点防备,万一被他们占了便宜去怎么办?!
“没办法啊,我这胸长成这样……要是说自己是个女孩子,一定会被人耻笑的……”未明可怜兮兮地瞅着他二师兄,“还是女扮男装走江湖吧,二师兄可千万要把这个秘密帮我保住啊!”
荆棘头很疼。
特别疼。
师妹什么的,真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

东方未明某天晚上偷偷练功的时候,无意间发现荆棘拎着刀剑往谷外的森林走。
他眉头一皱,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
果然看见林中一个矮矮胖胖的黑影等着荆棘。
“好师侄,师叔就知道你会来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玄冥子仰天大笑,一边的荆棘抱臂瞅着他,十分不耐烦。
“你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说?”
“师侄倒是对逍遥派情深意重啊,天下无敌的武功你都不想学,我一说事关逍遥派安危,你居然就真的来了。”
“少废话!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天龙教,不知道师侄你听说过没有?”玄冥子道,“最近他们准备大举进攻逍遥谷,你说这是不是十分重要的事情?”
“……你是来通风报信的?”荆棘皱眉。
“那是自然,我好歹也是在这里长大的,岂能一点感情都没有?”玄冥子说得十分情真意切,“不过我看如今的逍遥派嘛……呵呵……”
“如今的逍遥派怎么样?你快说!”
“如今的逍遥派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天龙教用毒如神,你们却连个会毒功的人都没有,啧……”
荆棘一抬眼:“我记得你上次说要教我的那个功夫,就是使毒的?”
“自然,我玄冥子自创的腐毒摧心手,毒素乃是老夫从七种毒草、八种毒物胆囊之中提炼出来的精华,绝对见血封喉,无人可解,绝对是天下一流的毒掌功夫!你若是要学,师叔可以连用毒之术也一并传你,如何啊?”
他拿出一颗丹药:“这颗蚀魂丹你先服下,老夫便传你毒功!”
“……蚀魂丹……毒药?”荆棘抬手接住了药丸。
“小子,你不是想学毒功麽?想习毒,自然得以毒物培养抗毒性。你吃是不吃?”玄冥子笑得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鬼物。
“我……”
“我吃!”
东方未明两个起落已经掠至荆棘身前,抬手间抢过丹药,二话不说吞了下去。
“小师妹?你来干什么?!”荆棘抓住东方未明的肩膀拼命摇晃,“你给我吐出来!他给的东西你也敢吃?!”
“我不吃……你不是就……要吃……了……”
东方未明按住肚子慢慢跪倒在地,痛得话都说不完整,眼鼻口中都溢出血来。
耳边听得玄冥子的狂笑声:“小师妹?哈哈哈哈哈……无瑕子,你这两个弟子真是一个比一个蠢!这样也不错……就如同你当年从我身边夺走了一切,我也要逐步毁灭你的人生!先从废了你辛苦培养的弟子开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有荆棘嘶哑的大呼:“小师妹!未明!”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心里模模糊糊转过个念头,原来这一回痛……到头来还是逃不过的……
哎,可惜还没蹲到沈澜,否则就不用受这个罪了……

东方未明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整个人被草药包成了粽子扔在浴盆里,黑乎乎的水散发出的药味差点把他再一次熏晕过去。
神医、无瑕子、谷月轩、荆棘。
四个人八只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荆棘的眼光尤其毒辣,从他露在外面的头,到水面上的胸,到被木桶挡住的部分,再回到他脸上。
“……我没事了。”东方未明心虚地表示。
“小·师·妹?”荆棘瞪无瑕子,无瑕子咳嗽两声;瞪谷月轩,谷月轩一脸无奈;瞪神医……神医十分无辜。
“咳咳,既然未明儿没事了,我们都别吵他吧。”
师父果然老当益壮轻功高妙,一溜烟儿就不见了。
“我……灶上还煎着药,我去看看……”
神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气氛不对,也跑了。
谷月轩、荆棘和东方未明面面相觑。
“东方未明,你听说过荆棘的逍遥拳法吗?”
荆棘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问。
“阿棘……也不能全怪未明……”谷月轩艰难地开口。
“你从来不骗我。”荆棘冷笑道。
“……二师兄……这主意是我出的……”东方未明嗫嚅着说,“我实在是怕疼,二师兄你打人下手太狠了……我求了大师兄很久他才肯帮忙的……后来……后来就实在是……不敢说真话……”
“阿棘,小师弟此刻毒还没解彻底,身子太弱,你要是真的想出气,师兄陪你过招。”谷月轩按住了荆棘的肩膀。
荆棘呸了一声。
“你不用按着我。我这会儿没想教训他。”
东方未明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又重新提了起来。
“小师妹,你可得赶紧解毒,老子攒了快十年的暴击都要憋死了!”
东方未明,年十四,卒。
死因是过度惊吓致心脏骤停。

开玩笑的。
荆棘在追着东方未明硬生生帮他把轻功硬功医术都练到100之后,终于勉勉强强接受了“养了八年的小师妹其实是小师弟”这个设定。
其实未明不是最惨的。
最惨的是王蓉。
这姑娘来了逍遥派之后,不知道为啥荆棘半点儿也不肯照顾她,不但天天逼着她练功,打起来下手还特别狠。
哪怕是拿“每月一次身体不适”当借口也不行。
拿好吃的贿赂也没戏。
这逍遥派真不是人呆的地儿!
王蓉恨恨地把案板上的菜剁成头发一般的细丝。
今晚吃红烧荆棘!就这么决定了!

转眼间又到了过年。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守岁,吃涮锅子。
老胡忙着斟酒涮肉涮菜。
东方未明笑眯眯地给王蓉普及“小师妹”的故事。
王蓉恍然大悟“原来我是背了你的锅”,追着东方未明要给他唱一朵小花。
荆棘抄起刀剑表示你们两个都欠扁!
无瑕子抄着手看他们三个闹,荆棘快追上王蓉的时候,这老头儿伸出腿去一绊,荆棘当即BIAJI一声拍扁在了地上。
谷月轩扶住了额头,觉得自己简直有三个儿子一个闺女。
热腾腾的辛辣气息里,东方未明闭一闭眼睛,笑了。
谷月轩的父亲杀了他的母亲,荆棘的父亲更是那场腥风血雨的挑起者,无瑕子眼中,他的父亲是个“大恶人”。
他用一辈子报了仇。
可是谷月轩救他性命,荆棘背他回家,无瑕子将一身绝艺倾囊相授,毫无藏私。
仇既已报,恩又当如何?
只好再用这一辈子去还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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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蝦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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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7-31 16:08:27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故事,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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